每天有肉吃,能住“夫妻房”,工资按时发,一天100元 

世博工地农民工夫妇:“我们在上海挺好的”

本报记者 包蹇

2010年02月04日08:46  来源:人民网-《人民日报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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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上海的冬日,农民工沈帮芹、李秀英夫妇各自在工地劳作。他们的外套就是蓝色卡其布印着“上海七建”的工作服,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。

  “在上海挺好的,就是两年没回家了,老人、孩子都盼着我们早点回去团聚,好好过个年。”沈帮芹说。

  第一次在外就餐——

  接受上海的敬意,感受市民的关怀

  两口子来自安徽宿州萧县赵庄镇,都40刚出头。在上海世博园区阳光谷已有两三个年头。

  世博阳光谷最近已竣工,工地一个月左右就要解散。

  “那是我们第一次在外面就餐,像国际会议中心这么漂亮的房子,我们也是第一次进去”。一周前的那一次“盛宴”,沈帮芹和李秀英一生难忘。

  当日,“干杯·世博建设者”活动在国际会议中心上海厅举行,千名世博工地农民工满满当当坐了80多桌。享受丰盛的佳肴,共同举杯,接受来自上海人民的诚挚敬意。

  在现场播放的视频上,夫妇俩意外地看到了儿子沈帅、沈旗。那是活动主办方事先探访沈帮芹老家拍摄的影像。两个儿子都懂事,读书勤奋,成绩优秀。只是神情透出一点脆弱,无数期待。“爸妈我们不花钱!弟弟说他以后不娶媳妇。我也不娶媳妇了,你给弟弟娶就行了!妈妈你回来吧!”李秀英落泪了,现场许多人忍不住热泪盈眶。

  来自上海铁路局和长途客运站的负责人,也在现场激动地承诺:保证让每位世博建设者都买到返乡的车

  现场播放的包括他们家在内的6个世博建设者家庭的采访纪录片,上周开始在上海全市轨道交通和公交车的移动电视上播放。

  嘈杂的车厢内,视频一播放,市民往往顿时安静,观看者多有动容。

  没游历过景点——

  黄昏睡觉清早起,几乎没有节假日

  瘦瘦的沈帮芹2007年开始在世博工地干活。身材略显敦实的妻子李秀英,晚一年来,是第一次外出打工。

  一个施工队一二百人,只有3个农民工有老婆一起工作。工地安排“夫妻房”:十二三平方米的临时房,用木板一隔为二,他们与另一对夫妇各一半。

  床是上下铺,宽不到一米。俩人用木板把下铺加宽些睡。上铺放行李:一包衣服,一个背包。“衣服夏天两三件,冬天也两三件,换得过来就行,”李秀英不好意思地说。

  好几年,沈帮芹没添过一件衣服。干活费鞋,总得买。脚上胶鞋20多元一双,天冷天热都是它。李秀英在上海买过一件衣服,蓝色化纤棉袄,99元,她感觉上海什么东西都贵。

  一年365天吃世博生活区的食堂,从没舍得花钱在外面吃一顿饭。施工快结束,食堂拆了。工头订盒饭,5元一份,“米饭加一肉一菜”,自己要出一半的钱。

  “不像以往食堂有汤,但是吃饭的地方有热开水喝”,李秀英说,“当然没家里的热乎,但打工能这样就不错”。沈帮芹描述,盒饭的大肉不小,而且厚,饭能吃饱。

  农民工大都5点40左右起床,从天蒙蒙亮的6点干活到临近11点,下午12点做到4点半左右。丈夫做瓦工,砌墙、粉刷,一天工资100元;妻子做小工,打扫卫生,干杂活,一天工资70元。

  在常常需要赶工加班的世博工地,夫妻俩几乎没有休息天和节假日,“工资能按时发,加班额外有加班费”。

  “一天干活,到晚上也不想出去了”,黄昏7点,上海夜生活还没启动,李秀英洗好衣服就上床睡觉。工地宿舍没有电视、报纸,盒饭5分钟扒拉完,沈帮芹就和工友聊天、抽烟,一天一包“大前门”,两块五毛钱,“以前只要两块的”,李秀英说。

  有时能找到《三国演义》之类的小说,或年轻工友买的军事报,大家传看。有时打一小会儿牌。晚上七八点,沈帮芹入睡。

  虽说是在日新月异的大上海,夫妻俩顶多在世博园区附近的街区走了走。去年春节没回家,他们和老家工友坐公交车到陆家嘴,第一次看了东方明珠、金茂大厦。当然,只是看——“拍一张照都舍不得,门票更不会买”。

  沈帮芹打工,曾在山东胜利油田和无锡呆过,但都没“游历”。唯一数得出的景点,是在上海松江时,去过工地邻近的方塔公园。

  一天开销不到20元——

  攒够5万元,回家盖房子

  沈帮芹17岁从高中辍学,做泥瓦工学徒,帮助务农的父母供养读大专的哥哥。上世纪90年代初,他曾在宿州一煤矿做瓦工,一天挣四五元。煤矿离家200里地,为了多挣钱给家里每月补贴一两百元,3年没回家。20岁,经媒人介绍,沈帮芹和同乡的李秀英定亲。

  5年后的1996年,两人终于有条件结婚,老人给了旧砖瓦房,家底就已掏空。两家凑一起,10亩土沙地,种点小麦、大豆、玉米、花生,只够自己吃,没什么收入,年成不好时还得自己买粮。村里青壮年都离乡打工,新婚的沈帮芹走得更远了:东北、无锡、上海。

  砌墙、粉刷、铺地板、贴瓷砖……1995年,瓦工一天收入28到30元,在家乡,同样的活只有10到15元,收入带回去“很管用”。后来,工资涨到五六十元,前两年涨到八九十元,去年开始达到最高的100元一天。

  2006年,沈帮芹用打工的积蓄,给家里造了两层楼房,花去5万元。“村里的新房都是打工的人回家造的,不打工造不起房子”。

  “这两年,攒了6万元左右”,李秀英解释,这是因为夫妻俩在一起,省钱,不像沈帮芹一个人留不住钱。

  一天两个人的开销,控制在20元以内。他们有外来人员综合保险,卡里一个月打入20元医药费。看起来脸色苍白的沈帮芹,倒没生过病。李秀英前几天感冒,花了60多元。手机费倒是不小的开销,每月60元左右,主要是每周给家里打长途。两口子花得心痛,但还是忍不住要多聊一会儿。

  一年下来,除去全家开销,可攒下3万元。开销的大头,在房子造好后,是给大儿子沈帅治病。

  节后打不打工举棋不定——

  孩子学习要督促,也想打工去挣钱

  一说起儿子的鼻窦炎,李秀英就哽咽了。

  大儿子沈帅从小体弱,去年考上了县重点中学,离家远,要寄宿。因患有严重鼻窦炎,一感冒就头疼难忍,在电话里说起病痛,会向妈妈哭诉“头像裂开一样”。

  不得已,万分心忧的李秀英,只好从上海急赶回家,把沈帅转学到自家所在镇上,离家四五里路,沈帅可以每天骑自行车回家吃午饭。家里隔几天可以吃上一顿猪肉,现在身体稍微好转。

  夫妻俩曾带沈帅到徐州的大医院检查,做了CT,确诊鼻窦炎,需做手术,费用上万元,“出不起钱,手术没做”。为了攒钱给儿子做手术,李秀英2008年离家打工。

  小儿子沈旗小学六年级,成绩都是八九十分,李秀英说,沈旗希望考上哥哥读过的县重点中学。

  沈旗从未花钱买过笔和本子,都是考试成绩好,老师奖励的。李秀英说,小小的沈旗总对她承诺:“我要考好,不让妈妈花钱。” 

  “以前我在家的时候,沈帅成绩都是前5名,还说要考第一。我出来打工后,他们成绩都差些了。”临近春节,李秀英开始犹豫:是在家陪儿子们好好读书,还是过完春节再出来挣钱?

  “打工的钱可比在老家种地好挣多了,两个儿子都还小,现在要读书,以后要成家,我们负担重啊!”李秀英叹气道。 

(责任编辑:贺霞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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